前言
2026 ，我终于走到了陀年！
清明前陪胖胖上了一节超无聊的课，一不小心看完了几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
今天又来上这节无聊的课了，掐指一算，适合更新博客。
故事要从 2013 年说起。曾风闻 19 世纪的俄国作家很伟大，这传闻对我来毫无影响。（诶，余少时即厌学，且茅塞久矣。）
但老师说：“读书养人。”
十几岁的我以学生身份自重，肯定得看看外国名著进一步深造，以备他日大用（和老师扯淡）。
不知深浅地我腆着天真的面庞，误撞陀翁的冰山。
大家应该能感觉到，我现在读的书也不多，更别说当时了，于是我不可避免地看睡着了💤。
2013 小嘉禾记
翻开《罪与罚》的第一页：“七月初，时当酷暑，有个年轻人从一间小屋里走出来……”
我：“嗯，一个穷学生出门了。”
读了十页。
我：“他到底要去哪？他为什么一直在想那老太婆？”
读了五十页。
我：“怎么还没杀人？？？我都知道他要杀人了，他他妈妈的还在犹豫？？？睡了💤👋。”
目前前额叶生长到位，能按照作者的想法掉进书中陷阱了，重回坨坨怀抱，可喜可贺。
2026-04-10
简短介绍
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 年 11 月 11 日生。
他是以代表作《罪与罚》享誉世界的，但我家三代清贫小农，到我这辈还没读完《罪与罚》，所以今天不能向大家介绍这一部优秀的作品了，只能祝陀思妥耶夫斯基，生日快乐。
心浮不能读书
4 月读完陀陀的短篇，本来要写篇博客的，可我日日玩乐，四处拜访好朋友，搁置至今。
今天和大家一起庆祝了陀陀的生日，她们分享陀翁大作时那种风范气质、博学多识，让我感觉自己浮躁鄙俗。
人人都有自我完善的欲望，所以我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完成这篇博客。
《小英雄》
抛砖引玉
《小英雄》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主要作品，但是我比较喜欢的短篇。
翻译它的人写下「我们只是面向广阔的大海，浅海拾珠。」
我想，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渊薮，不求则无之，愈求则愈出。
所以咱们也不搞歪门邪道，直接从这一篇开始了解陀陀吧。
开头
小英雄
我当时快十一岁了。七月放假，家人让我小住在莫斯科近郊的亲戚家
他家来了很多客人，大概五十个？也许更多……具体多少，我没数过。
莫斯科近在咫尺，时时刻刻都会有新的客人络绎不绝地到来，各种娱乐活动不断地翻新花样，样式层出不穷。
有时成群结队地骑马驰骋、出游踏青；有时去松林或沿河漫步；有时举行野炊，在郊外吃午餐；有时在家里的大露台上举行晚宴。阳台上陈列着三排名贵的花卉，使夜间清新的空气散发着浓郁的芬芳。
我们的女士们本就各个美若天仙，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更加美艳动人。白日的的活动令她们更加容光焕发。她们的明眸皓齿夺目吸睛，只听她们七嘴八舌一片欢声笑语，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此外，又是跳舞，又是音乐，又是唱歌；如果阴霾天气，就在家里编些戏剧小品打发时间，这儿有太多有趣的人。
有些人树大招风，于是不免有人说坏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没有人传播流言蜚语，大家就会像沾不到屎的苍蝇大批大批饿死。但是因为我当时只有十一岁，感兴趣的事情和大家完全不一样，因此我根本没有注意这些人，直到后来回忆时才想起来一鳞半爪。彼时彼刻，只有灿烂辉煌、眩目热闹的场面才能夺走我的注意，我被那些前所未见的奢华场景迷得七倒八歪。
但是我现在讲的都是我十一岁时的所见所闻，当时我只是一个小孩。
那些如花似玉的女人和我亲近的时候，从来没问过我的年龄。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抓挠着我的心，可是迄今为止，我的心对这种感觉还是陌生的。但是我的心却会因此而燃烧起来，怦怦乱跳，而且常常会陡地满脸绯红。有时候我不知怎么会害羞起来，甚至对自己的孩子身份感到生气。
有一回，我因为自己年纪太小而痛苦，于是跑到了一个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喘口气，回想一些事，这些事我觉得我本来记得很清楚，可是现在却突然忘记了，但是记不起来我就暂时不能露面，无论如何非把它想起来不可。
最后，我好像还有什么事瞒着大家，但是这事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像我这样的小孩也会害羞。
……
（全放上来就侵权了，大家自己搜一下。）
十一岁的小男孩，假期参加亲戚家的聚会。
聚会上来来往往许多美貌的夫人，其中一位金发女郎与她的好友 M 夫人吸引着男孩的目光。
女郎很美，没有人能够不爱她。
作者对她的描写如下：
她的身材略显丰腴，但是面容柔顺、秀丽，妩媚动人。这张脸上有某种闪电般光彩照人的东西，而且她整个人——就像一团火，活泼、敏捷而又轻盈。
她那对人坦诚的大眼睛里像钻石一样发光，而且我永远也不肯用这种迸射出火星的蓝眼睛去交换一双黑眼睛，哪怕它们比安达卢西亚女人最黑的眼珠还黑。
我的那位金发女郎，也可与那位著名而又异常优美的诗人曾经讴歌过的那位有名的黑发女郎媲美——那位诗人还在他那优美的诗篇中以整个卡斯蒂拉起誓，只要允许他用指尖碰一下这位美人的披肩，哪怕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她的嘴上永远带着笑，她的鲜艳的嘴唇就像清晨的玫瑰一样娇艳欲滴，随着第一缕阳光刚刚绽开殷红、芬芳的蓓蕾，花瓣上还残留着一滴滴清凉的大露珠。
在骑马出游的那天，男孩和另一位骑手的马病倒了。
主人家建议俩人骑他那匹尚未驯服的烈性公马。
自诩骑术高明的骑手表示 just so so.
但当他戴上手套，伸出手去抓那匹久候在外的马的鬃毛时，马忽地蹿起，后腿直立。
马的浑身肌肉像蜜蜂震动翅膀，嗡嗡抖动，鼻子怒气冲冲地喷气，凶狠地转动着两只充血的眼睛，不时后腿直立，举起前腿，仿佛想纵身一跃踢死驯马人。
那位年轻的骑手露出憨笑说到：“这马好极了！骑起来想必很愉快，但我已经不想去了。”
金发女郎嘲笑了他一番，又嘲笑男孩。
带着对金发女郎又爱又恨的复杂感情，小男孩脑子一热，骑上了这匹烈性大马。
因为这一次差点粉身碎骨的骑行，女郎认为小男孩是勇敢的骑士，和他成为了最亲密的朋友。
相比金发女郎的明媚张扬、娇艳欲滴，M 夫人是忧郁清冷、高贵不幸的。
她困在一段与虚伪丈夫的窒息婚姻中，又深陷另一段痛苦的婚外恋情。
M 夫人与情人分别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像现在这样兴奋激动，而且在她的脸蛋上还闪着泪花。那年轻人从马鞍上弯下身来，拉着她的手亲吻。
我碰到他们的时候已经在告别了，看来，他们很匆忙。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打上封印的封套，把它交给 M 夫人，接着又像刚才那样没有下马，伸出一只手搂住她，紧紧地、长久地吻着她。片刻后，他扬鞭打了一下马，就像箭似的从我身旁疾驰而过。
有几秒钟，M 夫人目送着他，接着便若有所思和闷闷不乐地向主人家的大宅院走去。但是她在林间小道上刚走了几步，仿佛猛然醒悟，又匆匆拨开灌木丛，穿过小树林，向前走去。我紧跟着她，对我所见到的一切既感到慌乱，又十分惊讶。我的心仿佛因为恐惧而在怦怦跳动。我仿佛失去了知觉，我仿佛感到一片迷惘；我的思想变得支离破碎，十分散乱；但是我记得，我不知道因为什么感到非常忧郁。
透过绿荫，间或在我面前晃动着她那白色的衣裙。我机械地跟在她后面，不让她从我的视野中消失，我心里又在打鼓，生怕她发现我。最后她走出了树林，走上了通花园的小道。等了半分钟左右，我也走了出去；但是我忽然发现在红色的沙径上有一只封好的信封，这时我有多么惊讶呀，我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十分钟前交给 M 夫人的那只封套。
我把它拾了起来，正反两面都是白纸，没署任何姓名；看起来不大，但鼓鼓囊囊，很沉，似乎封套里装着三张信纸，可能还多。
这封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无疑，它将说明这整个秘密。也许，因为见面时间仓促，H 认为说不清楚的话都写在里面了。他甚至没有下马……他急于到什么地方去，还是怕在临别时把持不住自己呢？
我站住了，没有走上那条小道，而是把封套丢在小道上的一个显眼的地方，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它，我想， M 夫人会发现丢了信，会回来寻找的。但是我等了四、五分钟，忍不住把刚才捡到的封套又拾了起来，放进口袋，拔脚去追 M 夫人。我追上她的时候，已经是在花园里的林荫大道上了；她正迈着急促的步子，快步向家里走去，但是她若有所思，低头望着地面。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走过去，交给她？这无异于是说，我知道一切，看到了一切。我一开口就会把持不住自己。我会怎么看她呢？她又会怎么看我呢？
……我一直盼望她能醒悟过来，发现丢了东西，回来循原路寻找。那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封套丢到路上，她不就可以找到那封信了。但是不行！我们已经快走到家门口了，已经有人看见了她……
信的出现
突然，我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有办法了，我活跃了起来。
“我给您采束花来，好吗！”我用兴高采烈的声音说道，高兴得使 M 夫人突然抬起了头，注意地看了看我。
“拿来吧。”她终于有气无力地说道，微微一笑，立刻又垂下了眼睛，看着书本。
我很快就采够了一束花，花很普通，也不好看。
这样的花是羞于拿到房间里去的，但是我在采花和把花扎成花束的时候，我的心却在快活地跳动！
蔷薇和野茉莉还在原地我就采了一些。我知道不远处有一块快成熟的黑麦地。我又跑到那里去采了些矢车菊。
我挑了一些颜色最金黄，开得最肥大的矢车菊，同长长的黑麦穗混放在一起。
我还在不远处，碰到一大丛勿忘我，于是我的花束开始渐渐充实起来。
再往前，在田野里，我又找到了一些蓝色的风铃草和野石竹，我又跑到紧靠河边的地方采了几朵黄色的睡莲。
最后，在回来的路上，我又匆匆跑进小树林，想弄几片碧绿的掌形的槭树叶，用它把花来包起来，我还偶然碰到一大片三色堇，就在三色堇的近旁，我的运气真好，一阵芳香暴露了在碧绿、茂密的草丛中藏着的一朵紫罗兰，花上还洒满了晶莹的露珠。
花束做成了。
我摘了几根又长又细的草，搓成细绳，把花扎好，然后把信心翼翼地藏在里面，用花挡着，但是又弄成这样，让它很容易被发现，只要对我的花束稍加注意就行了。
一路上我总觉得，这信放得太显眼了，因此就把它盖得较严实些。走近一些的时候，我又把信在花里塞得更严实些，最后已经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又突然把信塞进花束，这样从外面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我的脸蛋燃烧着一大片火焰。我想用手捂住脸，立刻逃走，但是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我的花，好像完全忘了我去采花这件事。
她机械地，几乎看都没看，就伸出手来接过了我的礼物，但立刻又把它放在长椅上，好像我给她花就为了让她放到长椅上似的，接着她又低下头去看书，仿佛看出了神。
我因为没有把这事办成，真想哭。
“但是只要我的花束放在她身边就行了，”我想，“只要她别忘了这束花就成！”
我躺到不远处的草地上，用右手枕着头，闭上了眼睛，好像我困了，想睡觉似的。但是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在等候……
过了十来分钟，我觉得她的脸越来越苍白了……突然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帮了我的大忙。
幸而好心的微风吹来，送来了一只金黄色的大蜜蜂。它先在我的头顶上嗡嗡地叫着，然后又飞到了 M 夫人身边。M 夫人挥手想赶走蜜蜂，一次，两次，但是这蜜蜂好像故意似的，竟挥之不去，而且嗡嗡嗡的越来越烦人。
最后 M 夫人拿起我的花束，在面前挥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那，信从花朵下甩了出来，笔直地落到那本打开的书上。
我打了个哆嗦。有若干时间，M 夫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会儿望着封套，一会儿望着手中拿着的花，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她忽然涨红了脸，羞得通红，看了我一眼。但是我觉察到了她的目光，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装睡；现在我无论如何不能睁开眼睛直视着她的脸。我的心在收紧，在狂跳，就像落到一个乡下鬈发顽童爪子里的小鸟似的。
我不记得我闭着眼睛躺了多久，有两三分钟吧。我终于大着胆子睁开了眼睛，M 夫人在贪婪地读信，根据她那涨得通红的脸蛋，根据她那亮晶晶的、闪着泪花的目光，根据她容光焕发的脸，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在因一种快乐的感觉而不断跳动，我猜到了，幸福就在这封信里，她的烦恼已如一缕轻烟倏地飞散了。
一种又痛苦又甜蜜的感觉渗入我的心房，装假有多难啊……
……
M 夫人从长椅上迅速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向我俯下了身子。
我感觉到，她在直视着我的脸。我的睫毛开始抖动，但是我硬忍住，没有睁开眼睛。我竭力使我的呼吸变得平稳些、平静些，但是我的心却在慌乱地狂跳，使我喘不过气来。
她的热烈的呼吸烧灼着我的脸，她低下头来凑近我的脸，很近很近，仿佛在试探似的。
终于，一个亲吻和几滴眼泪落到了我手上，落到我放在胸口的手上。她亲吻了它两次。
……
陀思妥耶夫斯基把这一部分写得如此温柔，由 80％ 的少年懵懂的心动和 20％ 的无法触碰的痛苦构成。让我想起仓央嘉措的情诗：你爱或者我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有的爱像花团锦簇，有的爱像明火烧山。
而书中的少年像一盒火柴，用他的心擦出一遍又一遍的火光，温暖和照亮另一个人。
这样寂静的关心，终于等到了她靠近。M 夫人吻小男孩的哪一刻，我也感受到了男孩万般犹豫之下的雀跃。
男孩的纯净像一捧泠泠的白雪，让这段感情干干净净的展开在那里。
爱因克制遗憾而终，也因克制永恒不变。
而这样明媚青涩的作品，竟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被监禁时创作的。
